满目翠绿的青秀山风景区。刘峥 摄

 

途中遇雨

 

南湖步道上，大雨从浓雾的湖面突然而至

榕树叶，吊灯树叶，肾蕨，水鬼蕉

笼罩在身边，反复抒情

 

玉液穿透身体，它们捧出齐腰深的酒杯

几个月从未如此开怀舒畅，自当一饮而尽

 

突奔中，雷霆撕开天空的裂缝

强烈的电光从树叶纹路的轨迹照射过来

仿佛诘问。低处，草丛抱作一团

 

雨水蔓延如黑影，像夜空一样广大

又同肉身那么窄浅。起初只感到微微寒意

所有的动，仿佛惊鸟晃动

 

直到想起去年在山中

看见一匹系在柱子旁独自淋雨的马

不挣扎也不嘶鸣——默不作声有如此时

内心磨损的门闩轰地折断

 

那匹老马原来一直都在疲惫地驮运

它眼睛里翕动的深情，让我不知道该如何藏身

 

龙象塔远眺

 

太阳是宇宙的一片上嘴唇

梦想着和月亮紧闭

 

大地是一头远古的巨兽

从这里向远流动，隐匿着什么的邕江

成为它的心

风在残缺的天空飘行，虚无如此安静

 

一滴雨停泊在几个世纪前的夜晚

宽阔开始加速

转瞬间，它将冥想显现

 

夏至过埌西格书馆

 

图书城转移到地铁出口通道的巷子里

沉默不言的各色书衣

与放大后的收款二维码，一直紧跟身后

 

老人双眼微闭，坐在书架旁的长凳纳凉

脸上露出灰鹤的神情

只是这身体，缺失精神上的启示

从镜像一次次看到虚无

 

避过图书投来的幽幽目光

行人和隐去的风推搡着我快速离开

这时，地下书城成为一种渐远的装饰

一处规模庞大的遗址

需要不引人注意才能幸存于世

 

阳光涌进扶梯，尾随我脚步的不是影子

它们看得见，像草原卸去铠甲的羚羊

腹腔被一群鬣狗掏空

又顽强地活过来

 

桂春路上收废旧的商人

 

如果喇叭声不叫喊，就不会注意到

新增的事物正在变化

电脑、煤气罐、电动车，绕着楼群走了一圈又一圈

 

城市之上，不止褐色忧郁的鸟是谋生者

隐约骑行的人群

凌空加塞了他们飘动的声音

 

但再也没有拖板车的人

站在原地，朝羊蹄树的街道喊出破裂的湖湘方言

 

只一瞬，断断续续的耳语

停了

窗外就会湿润

大雨从一个山坡挤压到另一个山谷

 

民族大道新华书店

 

门口的书架上，余华，阿勒泰和辨不清方向的

额尔古纳河

一边吆喝，一边坦荡着脸

 

低头的女人，在休息席一侧

埋首文字太深，被薄纸抓得动弹不得

 

天凉似水，新客进来，也目送出门的人

秋风乔装后行走在街道上

 

踏进王阳明或者《通俗小说》

做一个翩飞的梦

醒来，默契多年的朋友，眉目依然俊朗

 

霜降了，应该有无限遐想

所有页码像发光的锯子，修剪掉夜色

 

（作者简介：李道芝，广西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在《诗刊》《星星》《中国作家》《青年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广西文学》等发表）